本週分享 1 則最高法院、4 則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判決:
裁判案由 請求侵害商標權有關財產權爭議等 主題分類 商標 裁判字號 最高法院 114 年度台上字第 1692 號民事判決(廢棄發回;115.10.30) 原審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 113 年度民商上字第 20 號民事判決(114.6.26)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TPSV,114,台上,1692,20261030,1
上訴人是「敲敲金工」商標的商標權人,110 年 3 月 3 日申請,指定使用於戒指、手環、首飾、珠寶等商品。被上訴人原名「巧食代有限公司」,101 年設立,111 年 1 月 3 日把公司名稱特取部分改成「敲金工」,並以「敲金工」在網路及實體店販售戒指等相同商品。上訴人起訴請求禁止使用該公司名稱與行銷表徵,並賠償 100 萬元。
原審認為使用他人商標文字作為公司名稱,本質上不是商標使用;系爭商標不是著名商標,商標法第 70 條第 2 款無從適用或類推;被上訴人自 94 年起即善意使用「敲金工」,可以主張第 36 條第 1 項第 4 款的善意先使用。原審改判上訴人敗訴。
最高法院廢棄發回,理由有二:
公司名稱部分,第 70 條第 2 款只就著名商標,把「作為公司名稱」擬制為侵權,但第 68 條的侵害商標權「其標的則不以著名註冊商標為限」。公司名稱如果只是用來標示法律行為的主體,不是商標使用;但「公司名稱既為公司對外重要的標誌之一,在持續對消費者提供商品或服務之後,該名稱對消費者亦可能具有一定的來源辨識功能。」行為人為行銷目的,把他人非著名商標的文字當成公司名稱,持續用在商品、包裝、招牌、銷售網頁,作為指示商品來源之用,就「已不再屬於公司名稱之普通使用,而應該當於商標法第68條規定之侵害商標權」。被上訴人自承原本想申請「敲金工」商標,因系爭商標已註冊在先,才改用在公司名稱,原審應查明其名稱是否已與商品產生指示及結合的關係。
善意先使用部分,最高法院指出「並非在他人商標申請註冊前之使用皆屬善意」,明知他人先使用、為攀附商譽而使用,即使早於他人申請日,也不能主張善意先使用。被上訴人先稱 105 年開始使用,後改稱 94 年發想、98 年創立,但公司 101 年才設立,「似見並無自94年或98年間起即善意使用「敲金工」為商標之可能」。上訴人主張其 99 年起使用、101 年在 Pinkoi 開店,原審未說明不採的理由,判決不備理由。
原審把公司名稱與商標使用切成兩件事,最高法院則回到使用的實際情形判斷:名稱是否持續用在商品與銷售頁面上、是否已讓消費者把它當成來源標示。這對商標權人有利,因為非著名商標也能對抗以公司名稱搭便車的行為,不必先證明商標著名。
本件另一個重點是善意先使用的舉證。被上訴人改名的時點在系爭商標註冊之後,又自承是因為商標申請不到才改公司名稱,開始使用的年份也前後說法不一。想主張先使用的一方,最好在爭議前就保存早期的銷售紀錄、名片、網頁存檔,而且要能說明當時不知道對方的品牌。
裁判案由 侵害商標權有關財產權爭議等 主題分類 商標 裁判字號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 115 年度民商訴字第 37 號民事判決(原告之訴駁回;115.10.22) 審級 一審判決,尚未確定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IPCV,115,民商訴,37,20261022,1
原告與印尼商新拿芝公司共有「易立爽StarCare及圖」商標,指定使用於尿布、紙尿褲等商品。被告雅馨行銷公司在蝦皮販售印有系爭商標的尿片,商品由新拿芝公司製造,兩造都不爭執。原告寄律師函後,被告改用自有品牌「唯愛」並加註「原易立爽改名」繼續販售。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商標權,請求排除侵害,並請求被告與負責人連帶賠償 232 萬 5 千元。
法院駁回原告之訴,分兩部分處理。
損害賠償部分,原告自承商標為其與新拿芝公司公同共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屬公同共有債權,依民法第 831 條準用第 828 條第 3 項,須全體共有人一同起訴或取得其他共有人同意。原告「均未證明其已取得系爭商標其他公同共有人即新拿芝公司之同意,則其當事人適格即有欠缺。」
排除侵害部分,商標法第 46 條第 1 項前段只規定授權、移轉、拋棄、設定質權等處分須經全體共有人同意,「共有商標於授權、再授權、移轉、拋棄、設定質權或應有部分之移轉或設定質權之情形下,始應得全體共有人之同意。」共有人自己使用商標不在此限。新拿芝公司既為商標權人之一,被告販賣其製造的商品,「自非未經商標權人同意之情形」。原告主張屬地主義,在印尼製造不侵權、在臺販賣仍須全體共有人同意,法院不採。
本件原告與外國製造商共有商標,對方自己生產、交給第三人在臺銷售,原告即使不同意,也無法以侵權追究。共有商標常見於代理商與原廠、合資雙方之間,商標法只管授權、移轉這類處分,共有人各自使用、各自出貨給誰,法律並沒有限制。這部分要靠共有人之間的契約,約定使用範圍、通路、對外追訴由誰主導、賠償如何分配。
被告提出原告授權的授權書與電子郵件,原告否認其形式真正,判決以共有人有權使用即駁回,沒有處理這部分。損害賠償部分以當事人不適格駁回,原告若取得共有人同意,理論上還有再起訴的空間,但對方就是出貨的人,同意的可能性不高。
裁判案由 侵害商標權有關財產權爭議等 主題分類 商標、著作權 裁判字號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 114 年度民商訴字第 42 號民事判決(原告一部勝訴;115.10.27) 審級 一審判決,尚未確定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IPCV,114,民商訴,42,20261027,1
科見圖書出版公司是科見美語英語教材的著作權人,金桐公司是「KJ設計圖」錦旗商標的商標權人,指定使用於補習班、幼稚園及托兒所服務。被告明煬公司 111 年 7 月至 10 月向金桐公司買了 12 套正版教材,交給同一負責人經營的「未來諸葛亮」補習班,由行政人員送影印店整本重製供學生使用。補習班也在官網與 YouTube 影片放上近似的 KJ 錦旗圖樣與「科見美語」字樣,宣稱與科見美語合作。刑事部分,臺北地院已判決負責人犯商標法與著作權法之罪。
著作權部分,教材 1 至 5 的課文、人物、情節與練習題具創作性,屬語文著作;教材 6 是家庭聯絡簿中的學生須知,內容「於各補習班之規範內容大同小異,在描述文字的選擇上受有限制,此為同一思想表達有限之必然結果」,不受保護。被告辯稱只是學生忘了帶課本時臨時影印,法院依前員工證詞、LINE 對話與影印店發票,認定是整本重製。明煬公司明知購買目的仍代為購買,屬共同侵害。法院酌定賠償 25 萬元(請求 80 萬元)。
商標部分,補習班與科見美語的關係是把學生帶到科見美語臺大分校上課,向家長收全額學費,轉交八成、自留兩成,法院認為補習班「形同將學員「轉介」至其他補習班上課而賺取全額學費與團報優惠價之間的差額,實質上並無與科見美語有任何教學、師資、課程規劃、場地租借等合營關係」,不能主張商標法第 36 條第 1 項第 2 款的指示性合理使用,構成第 68 條第 3 款侵權。
賠償依商標授權書計算:系爭商標 1 授權 10 年權利金 50 萬元,每年 5 萬元,乘以約 5 年、2 個商標,得 50 萬元。法院並說明侵權賠償「理應大於合法協商支付之權利金數額」,否則等於鼓勵先侵權、被告再付授權金,認合理數額為 60 萬元,原告只請求 50 萬元,全部准許。班主任依補習班指示執行業務,「尚在其依員工身分工作之合理範圍」,不負商標賠償責任。
標示與知名品牌「合作」是常見的行銷手法。法院檢視雙方實際關係:沒有共同教學、師資、課程或場地,只是轉介學生賺價差,這不是合作。
授權金算法值得留意。授權書只針對商標 1,法院仍以每年 5 萬元乘上 2 個商標計算,並明白表示侵權賠償不應低於合法授權的價格。商標權人手上若有真實的授權契約,是計算損害最直接的證據;被告質疑授權書是臨訟製作,但未舉證,法院不採。
買了 12 套正版教材,不代表可以影印給全班使用。重製權與買書是兩回事,這是常識。
裁判案由 排除侵害著作權行為等 主題分類 著作權 裁判字號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 114 年度民著訴字第 3 號民事判決(原告一部勝訴;115.10.27) 審級 一審判決,尚未確定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IPCV,114,民著訴,3,20261027,1
原告聚暘新媒體公司是網紅「波特王」的經紀公司,經紀契約與藝人契約約定,契約期間拍攝影片的著作財產權歸原告。原告自 111 年 1 月起連續遲延給付分潤,波特王於 111 年 6 月 1 日以存證信函終止藝人契約;原告回函稱終止無效,後來在另案以反訴主張契約到 111 年 12 月 27 日才終止。波特王沒有下架自己 YouTube 頻道上的舊影片,113 年 8 月接到原告存證信函後才刪除。原告請求排除侵害並賠償 500 萬元。
法院先認定藝人契約於 111 年 6 月 2 日終止,原告遲延給付分潤逾百萬元,屬嚴重違約,另案民事判決也這樣認定。終止後才拍攝上傳的影片,原告不是著作財產權人。
頻道部分依契約各自判斷。YouTube 頻道是波特王大學時自行申辦,不是經紀公司協助創設,所有權歸波特王;但頻道上契約期間拍攝的影片著作財產權歸原告,契約終止後繼續掛載,侵害公開傳輸權。波特王主張原告默示同意,法院認為「若單純之沉默,則除有特別情事,依社會觀念可認為一定意思表示者外,不得謂為默示之意思表示」,且原告當時主張契約仍有效,「自無要求被告下架影片之可能」。Odysee 與 TikTok 頻道依約屬原告所有,原告可以自己登入刪除,不構成被告侵權。
賠償部分,原告以整個頻道的 AdSense 收入或剪接、製片人員薪資計算,法院都不採,依侵害期間、影片創意程度與雙方資力,酌定 60 萬元(請求 500 萬元)。
本件把影片和頻道分開處理:影片的著作財產權依契約歸經紀公司,頻道帳號依誰申辦、契約怎麼約定決定歸屬。結果是網紅保住了自己的 YouTube 頻道,但頻道上的舊影片不能繼續放;經紀公司保住了影片權利,但自己名下的頻道要自己下架。經紀約若沒寫清楚終止後帳號、影片、分潤如何處理,終止當天就會出現這種交錯。
法院認定契約 6 月 2 日終止,計算侵權期間卻從原告主張的 12 月 28 日起算,時效也以原告主觀認知為準。這是依原告請求範圍裁判,但兩個日期並存,上訴審可能會再檢視。
裁判案由 侵害著作權有關財產權爭議等 主題分類 著作權 裁判字號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 115 年度民著訴字第 47 號民事判決(原告之訴駁回;115.10.29) 審級 一審判決,尚未確定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IPCV,115,民著訴,47,20261029,1
原告主張自己是「裕隆城新北新店」臉書粉專封面照片的拍攝者。城邦文化公司的編輯在商周網站報導裕隆城開幕後周邊房價、影城延後開幕等新聞,使用這張照片作為文章封面,標示出處為該臉書粉專。原告主張侵害重製、公開傳輸權,並主張編輯裁掉照片左下角浮水印與前景綠葉外框、未標示原告姓名,侵害著作人格權,請求連帶賠償 178,075 元。
原創性部分,法院認為現代手機與相機都有各種拍攝模式,不能只因調整光圈、快門、白平衡就認有創作性,「應審酌攝影者於攝影時有無心中所浮現之原創性想法呈現,且在攝影過程中,對拍攝主題、拍攝對象、拍攝角度、構圖等有所選擇及調整」。本件照片「單純就裕隆城外觀加以拍攝,並無任何場景之設定」,原告主張以專業設備與 RAW 檔拍攝、經數位暗房後製,法院仍認是正面直拍、機械式呈現,不是攝影著作。
即使是攝影著作,法院也認為被告以報導為目的,引用已公開發表的照片並標示出處,「自合於著作權法第52條之豁免使用規定」。姓名表示權部分,已標示臉書粉專為出處;原告說粉專使用照片沒經過他同意,法院認為「此乃原告與系爭臉書使用者之內部關係,被告無從得知」。裁切浮水印部分,原告未舉證,也未證明名譽受損。
建築物正面照是否具原創性,實務一向從嚴,本件延續這個方向。拍攝者若想主張權利,要能說明取景、時機、構圖上的選擇,設備等級與後製本身不見得足夠說服法官。
第 52 條部分較有討論空間。法院自己援引的標準是引用部分與自己創作的部分「必須可加以區辨」,而照片在本件是文章封面,不是報導中被評論、說明的對象,判決沒有進一步分析主從關係。明示出處部分,著作權法第 64 條要求的出處包括著作人姓名,判決以標示粉專名稱即認足夠,主要是因為被告無從得知粉專不是著作人。媒體實務上,從社群平台取用照片時,查證拍攝者並標示其姓名,仍是較穩妥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