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分享 2 則最高法院、1 則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裁判:
裁判案由 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 主題分類 專利(職務上發明) 裁判字號 最高法院 115 年度台上字第 418 號民事判決(專利獎金部分廢棄發回;115.10.29) 原審 臺灣高等法院 114 年度重勞上字第 6 號民事判決(115.1.6)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TPSV,115,台上,418,20261029,1
上訴人自 102 年起在應宏國際集團任職,105 年轉任母公司,月薪 17 萬 8,580 元。公司 111 年 2 月通知資遣,雙方合意在 111 年 4 月 15 日終止勞動契約。上訴人另主張自己是公司多件專利的發明人,依專利法第 7 條與公司的專利獎勵辦法請求專利獎金,一審請求 500 萬元,二審追加 120 萬元。
這些專利在 108 年 12 月至 109 年 8 月間申請,110 年 5 月至 7 月公開公告。原審認為公司提出的專利獎勵辦法制定日期是「110 年 11 月 17 日」,晚於專利申請與公告,上訴人任職期間也沒有申請過獎金,因此駁回。
最高法院把專利獎金部分廢棄發回,其餘部分(確認僱傭關係、資遣費等)上訴駁回。
問題出在年份。卷內的專利獎勵辦法記載制定、公告日期是西元 2011 年 11 月 17 日、18 日,換成民國是 100 年;公司自己在一審也說這份辦法是 100 年間為獎勵集團人員發想及申請專利而制定,負責起草的人員也說他 100 年 11 月到職後奉命制定。最高法院指出這些證據「關於制定時間之記載彼此一致,均為100年11月,而非原審認定於110年11月始制定。」原審認定事實與卷內證據不符,違反證據法則。
辦法若早在專利申請前就已施行,「則上訴人是否符合專利獎勵辦法所定給付條件,而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專利獎金?得請求獎金金額若干?自應再予調查審認。」判決最後另外提醒:「末查上訴人於事實審除援引被上訴人之專利獎勵辦法外,並主張其為系爭專利之發明人,依專利法第7條得請求職務上發明之適當報酬,案經發回,宜併注意及之。」
一個換算錯誤,讓 620 萬元的請求從辦法還不存在,變成要重新調查。原審把西元 2011 年讀成民國 110 年,正好落在專利公告之後,結論就整個反過來。公司文件西元、民國混用很常見,引用日期要看清楚紀年。
判決最後一段的提醒,影響可能更大。專利法第 7 條第 1 項規定,職務上發明的專利申請權及專利權屬於雇用人,但「雇用人應支付受雇人適當之報酬」,除非契約另有約定。也就是說,即使公司的獎勵辦法不適用,或員工沒有依辦法申請,發明人仍可能直接依法律請求適當報酬。最高法院點出這條請求權基礎,更審法院恐怕不能只審辦法要件。企業的專利獎勵辦法若想發揮「契約另有約定」的作用,最好寫進僱傭契約或取得員工書面同意,並寫清楚申請期限與計算方式。
裁判案由 請求確認著作權等 主題分類 著作權 裁判字號 最高法院 115 年度台上字第 1471 號民事裁定(上訴駁回;115.10.28) 原審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 114 年度民著上字第 6 號民事判決(上訴及反訴均駁回;115.5.21) 審級 確定(一審 113 年度民著訴字第 86 號,曾見 2025 年 5 月第 2 週)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IPCV,114,民著上,6,20260521,1
95 年 1 月,詞曲作者陳維祥與吉馬、大信、真善美三家唱片公司共同和天立科技公司簽轉讓合約,陳維祥另簽讓與合約書,把 46 首詞曲的著作財產權讓給天立公司。陳維祥後來以天立公司未給付尾款、未返還 2,000 萬元支票為由,96 年 10 月以律師函表示解除轉讓合約;106 年把這些詞曲專屬授權給第三人,再由該第三人專屬授權茂森國際多媒體公司,茂森公司在台灣音樂著作權集體管理協會(TMCA)登錄自己是權利人。天立公司起訴,請求確認著作財產權歸自己,並撤除 TMCA 的登錄。
二審駁回茂森公司之上訴,茂森公司在二審提起的反訴(請求天立公司將著作財產權返還陳維祥)也駁回,最高法院以上訴不合法裁定駁回,全案確定。二審的理由有兩層。
第一層是無因性。著作財產權的讓與是準物權行為,與作為原因關係的債權契約有別,具有獨立性與無因性。法院援引最高法院 113 年度台上字第 719 號判決,認為「縱原因關係因讓與人行使解除權而溯及消滅,與自始未訂立契約相同,然準物權契約並不因此失其效力,僅依民法第259條等規定,受權利移轉之受讓人,負有同意將之移轉於他方,以回復原狀之義務,非謂業經移轉之專利權、著作權或商標權,可因原因關係之解除而當然回復歸於讓與人」。天立公司未為移轉之意思表示,著作財產權仍屬天立公司,陳維祥後來的專屬授權是無權處分。
第二層是陳維祥的解除不生效力。轉讓合約的讓與方除了陳維祥,還有三家唱片公司。民法第 258 條第 2 項規定,契約一方有數人時,解除的意思表示要由全體或向全體為之,「除有可分之情形外,其要約或承諾之意思表示,應向全體或由全體為之,方對全體當事人發生效力」。陳維祥一人發函,沒有三家公司的授權;而這三家公司的負責人當時已變更為天立公司的負責人。
撤除登錄部分,法院依著作權法第 84 條准許,並說明排除侵害「不以侵害人主觀上有故意或過失為要件」。
權利讓與後才發現對方不付錢,讓與人最直覺的反應是「解約,權利拿回來」。本件說明這條路不通:解除契約僅使受讓人依民法第 259 條負回復原狀義務,權利須待受讓人為移轉之意思表示(或以確定判決代之)始回復。在那之前自行對外授權,被授權人登錄、收費,都會變成侵權。讓與人若擔心價金收不到,該在合約裡安排的是約定以價金付清為讓與之停止條件,或分期移轉,而不是事後解約。
共同讓與的三家唱片公司後來由受讓人的負責人掌控,依民法第 258 條第 2 項要全體解約,陳維祥實際上不可能湊齊。多方共同讓與的契約,最好約定各讓與人能否就自己的部分單獨解除。
判決另認為,陳維祥讓與共有詞曲的應有部分,縱未得其他共有人同意,「亦僅係陳維祥與其他著作財產權人間之侵權問題而須負損害賠償之責任」,不影響讓與效力。著作權法第 40 條之 1 第 1 項明定,各共有人非經其他共有人同意,不得以應有部分讓與他人。違反這項規定究竟是讓與無效,還是只生賠償責任,判決的說法似乎還有討論空間;本件法院另以其他共有人二十年未表示反對、屬消極同意作為理由,結論不受影響。
裁判案由 發明專利申請 主題分類 專利 裁判字號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 115 年度行專訴字第 21 號行政判決(撤銷原處分,命准予專利;115.10.29) 審級 一審判決,尚未確定 司法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ata.aspx?ty=JD&id=IPCA,115,行專訴,21,20261029,2
本件發明是「布料暈染之加工方法」:布料浸水到濕度 70% 至 100%,脫水後送進電腦自動化不規則塑染,塑染溫度控制在 90 至 110 度,再烘乾定色、水洗,讓顏色像水彩一樣自然暈開。
申請權的歸屬一波三折。申請人許博先和紘碩企業公司和解,約定把申請權轉讓給紘碩公司,兩週後又另外轉讓給第三人。紘碩公司取得假處分,也在民事訴訟中勝訴,確認許博與第三人的轉讓協議不存在,但判決確定前,再審查程序一直由第三人以申請人身分進行、修正申請專利範圍。智慧局最後以不具進步性核駁。紘碩公司訴願被駁回後,把申請權讓給原告昊紡公司,由原告提起行政訴訟。
原告主張智慧局明知紘碩公司是利害關係人,卻沒有通知其表示意見,程序有瑕疵。法院不採,因為「當時相關民事判決尚未確定(本院卷第65至67頁),紘碩公司無從以相關假處分裁定取得系爭申請案之專利申請人地位」。
進步性部分,法院認為引證 1、2、3 之組合不足以證明請求項 1 至 5 不具進步性。引證 1 是棉綸面料染色工藝,染色前先把布料烘乾,與本件保持濕潤的作法「兩者於染色前布料之含水狀態截然不同」。智慧局主張引證 1(染料 60 至 70 度)與引證 3(約 90°C)已揭露加溫能增加染色效果,透過實驗即可得到 90 至 110 度。法院認為引證 1 加溫是為了讓顏色均勻平整,本件是為了讓染料以水為媒介暈開,「兩者之發明目的與機制明顯不同」;引證 3 的 90°C 是圖案施用後在射頻爐預熱,「此屬染色後之預熱後處理步驟」,目的在抑制滲透、讓邊緣銳利,「兩者於製程步驟及加熱目的上均存有差異,且達成的染色效果亦完全不同。」
智慧局在庭上陳明沒有其他不准專利的事由,法院依行政訴訟法第 200 條第 3 款,直接判命智慧局作成准予專利的審定。
進步性爭議裡,智慧局常以引證已揭露相近數值、透過例行實驗即可得出為由,否定數值限定的進步性。本件法院沒有停在數字是否重疊,而是追問那個溫度用在哪個步驟、要達成什麼效果。同樣是 90 度,用在染色當下讓顏色暈開,和用在染色後讓圖案固定,是兩回事。申請人申復或起訴時,把發明目的與作用機制寫清楚,往往比爭執數字本身有效。